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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山东滨州行
  发布者:SXLQ   发布时间:2010/1/5   阅读:4588

难忘山东滨州行
 
南京  董大可
 
      为期三天的藏书票三联展(第32届国际藏书票双年展获奖作者联展、2009全国青年藏书票暨小型版画优秀作品展、荷兰收藏家乔斯和阿盖斯·范·沃特斯舒特夫妇藏书票藏品展),紧凑、活泼、形式新颖、信息量大,让人受益匪浅、感慨良多。
      三座宽敞、高挑、明亮的大展厅内近五百幅作品,让人眼花缭乱、目不暇接。秋高气爽的十月天竟也忙出一身汗。坦率地讲,仅半个上午,别说观赏、揣摩,能蜻蜓点水、都瞄上一眼就不错了。好在组委会想得很周到,每人发了一套《国际优秀藏书票艺术家作品选》,共七册207幅一流的精品,够你回家慢慢研读。此外,配上一盘光碟:《首届全国青年小版画、藏书票作品展》,收录946幅题材广泛、技法多样的求索之作,前后两者兼顾到了普及与提高。
      而含金量最高、也最难忘的,当属10月12日这一天。上午张家瑞副主席主持学术交流,下午沈延祥主席主持技法展示,英文秘书华绍莹则全程为大家翻译。
      这次藏书票的“华山论剑”,让众多中外名家齐聚一堂,就藏书票的方方面面展开了研讨。有对个人从艺经历的回顾,也有对业界新趋势的展望;有制作方法的详尽介绍,也有创作观念的深入解读;既有DV、幻灯,也有各种使用材料、不同刀具的实物展示;更有雕刻、上墨、压印等实用环节的演示。全天交流,气氛热烈欢快、内容丰富多彩;理论与实践,各有侧重、相互佐证。让人印象深刻、收获颇丰。正如张家瑞先生所言:“具有完整性、系统性、专业性”。
      出生于荷兰著名奶酪城阿尔克马尔,今年66岁的世界著名藏书票女收藏家阿盖斯·范·沃特斯舒特,四十五年前毕业论文的选题,就是“藏书票文化”。从那时起,拜访收藏家、艺术家,收藏版画、尤其是收藏藏书票,就成了日常生活的主要内容。如今家中拥有世界各地的藏书票四万张,其中近四百张是以自己名字定做的。就连订婚卡、三个孩子的出生卡都是请艺术家亲手特制。而与她相守四十多年的夫君——乔斯·范·沃特斯舒特先生,自1988年起就担任荷兰专业杂志《藏书票世界》的编辑至今,常出没于各种藏书票大展和拍卖会,与各国艺术家、收藏家建立了密切的关系。藏书票和藏书票的话题,已成为这对收藏家夫妇生命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。在学术交流中,夫妻俩带来了精心制作的DV,边放边讲解,从客厅、厨房、工作室到庭院,带你走进一个真实的家庭, 走进一个丰富多彩的藏书票世界。看看他们是如何收藏、如何分类、如何保管、如何工作的,确实大开眼界。
      日本艺术家鹿取武司,用幻灯片让我们了解了他。18岁读高中时,他被伦勃朗的作品所吸引,立志搞版画。先学伦勃朗的腐蚀法,后受日本画家长谷川崎的影响,从一九七九年专程到法国拜师学艺起,三十年来只做美柔汀一种技法。从静物起步、再到人物,二十年后才开始涉猎风景。他还自己动手研制了一台电动刀具,专门用于大尺寸作品的创作。交流中,通过他对自己作品《画室的四季》的讲解,我们才知道,在日本,完整的一幅画可以由四个单元构成,既独立成章,又可合而为一。这种局部与整体可分可合的审美情趣,是日本的一种传统表现方法,也是日本家庭中装饰画的常见形式。这让我们更为真切地感受到,不同民族有着各自不同的审美定势和习惯,有着不同的艺术价值取向。而正是这种不同,铸就了艺术的差异性,造就了艺术的民族性,成就了艺术的多样性。看来,张家瑞先生的话没说错:“一花一世界,世界许多花”。这样的交流,的确让我们多了一些看门道的本钱,挺好!
      童颜鹤发的比利时艺术家马丁·R·巴延斯,虽已年近七旬,却依然拥有一颗年轻的心,对艺术永远充满着好奇和探索的冲动。其作品的突出特点是:“能综合票主的个性,并把小细节融进藏书票”。随着计算机技术、制图软件、以及数码打印技术的飞速发展,催生着新的艺术样式。与时俱进的马丁,在电脑藏书票这一全新的领域,进行了一系列前瞻性的艺术尝试,并取得了可喜的成就。被国际藏书票副主席波那娃·朱诺誉为“在电脑专家的帮助下,已经站在了前沿科技的前端”,是一个“创作天才”!马丁最近与张家瑞、刘硕海等6位中国艺术家合作的藏书票,更是有了新的突破,中西合璧的独特神韵倾倒四座,被业界盛赞为“灵魂碰撞的高质量作品”,“东西方不同背景的全新交流”,“不仅是当代藏书票事业的里程碑,更是当代艺术的里程碑”。
      学术交流期间,马丁先生介绍了当今世界藏书票发展的一些新动向、新趋势,以及欧洲青年对电脑藏书票这一艺术新品种的接受和喜好程度。同时,通过幻灯片,重点而详细地解剖了他的电脑藏书票作品《水、鱼、孩子》。从前期与收藏家的步步沟通,到电脑制作时画面的层层修改、叠加,一个环节接着一个环节,无保留地、渐渐撩开了这个前卫艺术样式的神秘面纱,让你恍然大悟:原来如此!
      当然,马丁也没忘记,让我们分享他在长期探索时,内心深处的孤独和苦闷。马丁,一个坦率而真诚的好老头!他所强调的:“艺术只能是你生存的那个时代的产物,二十一世纪初你不再创作波普艺术,不再模仿其他艺术家已经做过的事情。你的作品应该反映你所处的社会”。的确算得上是掷地有声的金玉良言。
      老实说,这次交流中最让我关注的,还是保加利亚的朱利安·约尔丹诺夫。这倒不是因为他拿到了第三十二届国际藏书票双年展的金奖,而是他的《朱利安·约尔丹诺夫藏书票作品选》带给我的思索。图书馆系列(P、1、2、6、7、21)、《新时代》(P、3)《平衡》(P、4)、《鱼》(P、15),将他丰富的想象力、出众的空间感、准确到位的肢体语言、对事物本质的理解,以及在整体氛围营造上的超凡能力,都表现得淋漓尽致!直觉告诉我:倘若邀请他加盟到电影《指环王》的创作团队,或许会提升此类商业大片的美学品味。
      而特别值得一提的,是《唐·吉诃德》(P、13)。在笔者有限的阅历中,还没有发现哪幅绘画,对西班牙塞万提斯这部世界名著的诠释,能够超越这枚小小的、出自保加利亚艺术家朱利安之手的藏书票。在这里,朱利安巧妙地用浓淡不等的云层,垫出了人物的脸部轮廓,又用大风车的叶片叠成他粗粗的剑眉和厚厚的眼袋,小磨坊扣成小鼻尖,矮矮的土丘则翘成了又长、又细、又弯的八字胡,在这一虚一实中,夹带着些许俏皮、些许戏谑。唐·吉诃德把大风车当成了对手,那种既无可奈何、又始终挥之不去的心结,被刻画得惟妙惟肖,极为传神。而这个人物本身,就是人类的一个若即若离、幽灵般的影子。通过他,读者可以反观人类,也可以反省自身。当你有了顿悟之后,处在一种释然、轻松和超脱的心境下,再看朱利安的这枚藏书票,会产生强烈的共鸣:人,有时候就是这样——傻得可爱!
      用具体的形象去表现抽象的东西,仅凭一般的聪明是远远不够的,它需要超凡脱俗的艺术智慧。那么,朱利安是怎么做到的呢?在学术交流和技法展示期间,我从他的口中和手上得到了答案。“面对重复和雷同的危险,就要有新的、独特的构图。有一个方法,就是要让自己成为艺术大师的合作者之一,跨越时空与原著作者一起思考、一起创作,并用自己独特的符号融入到自己的原始创作中。我的艺术愿望就是经常试图重新定义一个包含永恒的时刻。”朱利安的做法,就是要将对原著的审美、与新的立美结合起来,借助这双金色的翅膀,从创作的必然王国,翱翔到创作的自由王国。
      另外,朱利安的绘画基本功和铜版腐蚀的技艺,可以说是到了炉火纯青、随心所欲的地步。以前我们看各种画展,尤其是看了一些作品的标题之后,往往会私下议论:此公想法不错,只可惜眼高手低,笔到意不到。而如今,当你围在朱利安身边看他随手作画,就会强烈地意识到:此君眼高手更高,他有一只应该购买巨额保险的“上帝之手”。面前的朱利安,似乎是一个特别眷顾人类童年的人;是一个迷恋冷兵器的人;是一个难以被现代艺术垃圾污染的人;是一个总有办法远离纷繁嘈杂、物欲横流,善于保持内心平静的人;是一个永远也离不开铜版的人。我们常说“功夫在诗外”。其实,朱利安对文学、哲学、宗教都有过深入的研究。而且,还专门探讨过,版画和藏书票在创作上的区别与审美的不同要求。正如他在学术报告中所提到的:”藏书票让我陶醉,它改变了我的思想和感情,让我不得不想得更深入。藏书票扩大了我的视野和认识,扩大了全世界的相互理解”。所有这一切,使他的作品更加具有思辩色彩,加之他对古典文学的偏爱,幽远、深邃、凝重也就自然常伴左右。朱利安的作品还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,就是雕塑感极为强烈,好像他天生更应该成为立体艺术的领军人物。我倒是希望他,能以《时间图书馆》(P、5)和《诗歌图书馆》(P、7)为蓝本,与最杰出的雕塑家合作。沙漏淌出个金字塔、神奇而合理,如果在受力的关键部位,选
择特殊的材料,将创造出惊世骇俗、既抢眼又耐品的艺术巨作和力学奇观,跨入雕塑世界的极品之列。
      顺便说一下,我觉得如今的朱利安,英气逼人、蓄势待发,其实已经具有“伟大艺术家”的雏形,如果能碰上好的选题和机遇,有可能早日修成正果!当然,我最期待的,还是有朝一日能看到朱利安诠释的《山海经》。
      这位44岁的老弟,前途无量啊。你,真的太有才啦!
      晚上,静静地回味白天的一幕幕,突然发现这些名家有共通之处:就是一旦做出了选择,他们便几十年如一日,术有专攻、心无旁顾、虔诚之至。只有到了很成熟的时候,才开始尝试嫁接、融入别的技法,成功地避免了贪多嚼不烂、样样三角毛的尴尬弯路。回头看,还是很经济的。
      笔者认为:正是因为这些国际藏书票名家,格外重视此次由中国美术家协会藏书票研究会举办的、专业性很强的学术交流。所以,按照分工都做了精心的准备,积几十年探索之精华,择其要点、现身说法。从而具有特殊的、毋庸置疑的权威性、实用性,格外令人信服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这是一部浓缩版的、新颖别致、生动活泼、世界一流的藏书票教材。借鉴价值很大,启迪作用更大,显得尤为珍贵!每念及此,都让人由衷地对这次活动的策划者竖大拇指。
     同时,笔者还认为,这次活动标志着:对藏书票的中外学术探讨,已经从民间转向官方;从个体转向组织;从家庭小范围转向集体大场合;从随意交谈转向精心策划;从单一转向多重视角,合理分工,周密安排;从微观技巧层面转向兼顾宏观理论,广度和深度相结合,务虚和务实相结合;而最为核心、最为关键的则是,从自发彻底转向了自觉!正是这种高起点、宽视野的中外学术交流,为“养成藏书票的世界性观念,树立一个博大的艺术观”举行了奠基礼!带有极为突出和鲜明的“质变”色彩!它将成为长期战略合作中,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。我真诚地希望这种互动交流,今后能够成为中国藏书票研究会的一项制度化、常态化举措。千万、千万不要浅尝辄止。拜托!拜托!!再拜托!!!
     历史,就是由一块又一块、有意义的时空碎片拼成的。国如此,家如此,组织如此,个人同样如此。
      可以确定的是:日后,当人们编撰《中国藏书票发展史》的时候,这次发生在山东滨州的“2009国际藏书票研讨会”,注定会成为浓墨重彩的一页。笔者有缘,能亲身经历、参与、见证,并用完整、详实的影像资料,记录下这一段精彩的历史,实在是幸甚!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年11月28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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